散落在日子里的光
早上七點半的地鐵,擠得人胸腔發悶。我被卡在門邊,鼻尖縈繞著旁邊大哥手里韭菜包子的味兒,心里有點煩。一低頭,卻看見前排座位上,穿校服的小姑娘正悄悄把耳機線分了一只給旁邊抹眼淚的阿姨。兩人沒說話,就那么各占一邊耳機聽著歌,阿姨的肩膀慢慢就不抽了。
那一刻,車廂好像突然松快了些。
出站時偏巧下起雨,我沒帶傘,縮在站臺檐下發呆,琢磨是淋著跑回去還是等雨停。
旁邊早點攤的阿姨突然喊我:“姑娘,這個你拿去用!”遞過來一把藍格子舊傘,邊角脫線了,“客人落下的,擱小半年了?!?/p>
我撐著傘走進雨里,雨點打在布面上,悶悶的聲響,倒挺好聽。
辦公室的空調永遠猛吹。中午熱飯,微波爐前排著長隊,新來的實習生小李瞅見我那盒硬邦邦的飯,二話不說把我的飯盒挪到他那份前面?!敖?,你這得熱透才行?!彼麚蠐项^嘿嘿笑,叫人心里軟了一下。
下午,瞥見窗臺上那盆快蔫死的綠蘿。同事老張每天都用自己杯里的剩茶水澆它,今天居然冒出了嫩黃的新芽,在滿桌灰撲撲的文件夾里,亮眼得很。
路過街角面包店,晚風裹著剛出爐的甜香飄過來,我沒忍住進去買了個蛋撻。撻皮酥得直掉渣,我站在路邊,小心翼翼地拿手接著吃。店里的暖黃燈光透出來,讓人覺得踏實。
回家要穿一條老巷子,路燈壞了一盞,那段路黑沉沉的。我正有點發怵,對面三樓的窗戶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是總在陽臺曬蘿卜干的老奶奶,她探出身,把窗臺上的小夜燈擰亮了。那點光其實很微弱,照不了多遠,卻剛好把我腳下的坑洼路面照得清清楚楚。
我抬頭朝樓上揮了揮手,不知道她看見沒有。
樓道里的感應燈還是老毛病,時靈時不靈。我摸出鑰匙,一眼看見門把手上掛著個透明小袋子,里面裝著兩顆蘋果,還有張物業便條:“王師傅老家帶來的,大家分著嘗嘗。”蘋果不大,紅得不均勻,有一顆還帶著個小疤。
我握著微涼又溫潤的蘋果進了屋,屋里安安靜靜的。忽然就覺得,這一天好像也沒那么累。
那些散落在日子里的光,撿不起來,也串不成項鏈??伤鼈兙湍敲戳林?,在你快要被疲憊淹沒的時候,輕輕硌你一下,提醒你,生活這張粗糲的紙,背面也藏著些暖乎乎的毛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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