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場內是激烈角逐，賽場外是音樂巴士和各種派對狂歡，這是我在米蘭冬奧會利維尼奧賽區看到的一幕。

這幾天在利維尼奧賽區采訪，我感到這里的冬奧氛圍是“分裂”的，或者說是一種二重奏。

場內，各國運動員在雪上挑戰人類極限，毫厘之差都將決定最終的成績。但一旦跨出賽場圍欄，氣氛立即變得松弛——這座人口只有6000多人的小鎮的主街道上，本地居民裹著五彩斑斕的羊毛披肩，手握熱氣騰騰的“邦巴爾迪諾”（當地的一種冬日熱飲），隨著街頭樂隊的爵士改編版意大利民歌輕輕搖擺。競技的緊繃與生活的閑適，是如此奇妙地同頻共振。

這可是世界規模最大的冬季運動賽事，當地人卻顯得那樣松弛，甚至大部分工作人員也沒有緊張的表情。夜色漸深，山坡上的聚光燈依次熄滅，天氣更加寒冷，廣場和街區的燈火更顯溫暖。樂隊換了一支更舒緩的曲子，人們紛紛相擁起舞。遠處阿爾卑斯山的輪廓隱沒在星空下。如此靜謐的地方，誰會想到正在進行冬奧會的激烈比拼呢？

前一天報道工作結束后，我乘坐公交車返回酒店。找到座椅后昏昏欲睡，旁邊一位站著的當地男士問我來自哪里，他對我說：“你看起來很疲憊，還是要輕松一些。”不久，公交車上來幾位中年人，他們在看到意大利選手在其他賽區取得好成績后，興奮地唱起歌來，熱情的氛圍讓我也頗受感染。

林林總總，這次冬奧會的報道和我以前在國內采訪大賽的感覺都不同。這或許和意大利的地理、人文緊密相關。亞平寧半島有著陽光明媚的氣候、豐富的歷史文化遺產和悠久的藝術傳統，這些共同塑造了人們享受當下的人生態度。比起一件事情的結果，他們更注重過程，更注重生活品質。

不過，冬奧會賽場內外的這種松弛感并非無序。相反，它建立在對專業性的尊重之上。據了解，利維尼奧賽道上的雪地車每3小時都會進行數據校準，醫療團隊在每一個競賽場地待命，轉播團隊的高科技設備捕捉著細微的動作差異——所有這些精密的運作，構成了“緊張”的基底。正是這堅實的基底，人們才能在邊緣“松弛”。

今天乘車返回米蘭賽區的途中，我漸漸理解了意大利人那種“松弛感”。它并非散漫或懈怠，而是一種自信與包容。它允許巔峰對決的刀刃閃著寒光，也允許這寒光在溫暖的歌舞和笑語中悄然斂去鋒芒，讓人們在寒冬中感受到溫暖。

或許多年后，運動員們回憶起的，是利維尼奧廣場上音樂巴士的旋律，是冰刃劃過雪線的銳響與手風琴聲交織的奇異和諧，是一種讓他們在追求極限時，依然感到自己是活生生的人的溫度。

生活不是一場需要追趕的競賽，而是值得細細品味的過程。希望在接下來的日子里，我自己也能以比較松弛但又專注的態度來完成冬奧報道工作。（本報米蘭2月10日電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