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15日，除夕前一天，傍晚時分。從湖南澧縣北站發往張家界的7267次“慢火車”，像往常一樣，準時停靠在位于湖南省張家界市慈利縣南山坪鄉的白馬溪站——一個甚至在“鐵路12306”APP里搜不到的五等小站。

五等站在鐵路車站等級中級別最低，一般只辦理列車會讓、越行。而夾在兩山之間、懸于峭壁之上的白馬溪站，還承擔著一項重要使命：接發焦柳線上的7266/7267次公益性“慢火車”。

“別看咱們車站小，卻是周邊3個鄉鎮、10多個村、近萬名村民賴以出行的‘公交站’。”雖然調入白馬溪不過兩個月，站長張軒對小站已了如指掌。不到40歲的他，兩鬢已見白發。

列車停穩，車門打開。回家過年的人們，讓車站比往日多添了幾分熱鬧。70歲的白馬村村民老唐，牽著孫子的手走下火車。兒子一家都在慈利縣城生活，他背著家養土雞，坐“慢火車”到縣城看望幼孫、小住幾天后，一家人又乘火車回到老家過年。

“從白馬溪站坐火車到縣城，大概半個多鐘頭，只需要5元，也不需要提前買票，上車補票就行，實惠又方便。”老唐說。

74歲的老獸醫朱國強，年前出門到附近縣鄉出診，也乘著“慢火車”返家。家住鹽市村的他，出門工作大都是步行到白馬溪站坐車。“‘慢火車’真是給了我們周邊的老百姓一條‘出路’。”

旅客們肩扛手提，扶老攜幼，帶著迎接新年的喜悅，走出車站，走向回家的方向。張軒不敢怠慢，揮舞紅綠信號旗，吹響口哨，引導大家遠離股道，安全離站。

同樣不敢怠慢的，還有穩坐車站行車室的陳衛清。只見他緊盯眼前的車務終端系統大屏，每接到一通接發車指令，就在“列車到發占線簿”認真圈畫記錄一次。從扳道員干到車站值班員，陳衛清將30年青春揮灑在了漫漫鐵道上。“一看二指三呼四按”，即使如今已到58歲臨近退休的年紀，他依然動作利落、口齒清楚。

“焦柳線石門縣北至張家界區段為單線鐵路，同一時間只允許一趟車通行。一趟車從上個站點發出，到經停白馬溪站，再到駛至下個站點，值班員要接打8通電話，以確保信號閉環。”陳衛清向記者解釋。白馬溪站每天約有60余趟列車會讓、越行，這意味著，陳衛清和同事每天要接打近500通電話。

今年是白馬溪站建站的第21個年頭。44歲的繆洋，在“入路”的第6個年頭調至該站，一待就是16年。車站7名職工中，他是真正的“老資格”。除夕當天，他在小站值守。“鐵路人基本沒有節假日的概念。”繆洋說。

“愚公移山，改造中國”，車站周邊崖壁上的8個大字吸引了記者。若干年前，這8個大字被焦柳線建設者鐫于崖壁。如今，它們成了白馬溪站的“精神根脈”。“當年的前輩們是移山的愚公，如今我們是守山的愚公。”張軒感慨。

“看，白馬溪站的年夜飯。”除夕當晚，張軒向記者發來視頻：七八個土菜、一包瓜子、一箱可樂、幾個香梨。記者與張軒視頻通話時，遠處煙花正次第綻開。